[提要]如何有效地结束心理咨询的关系常常是咨询者所容易忽视的问题。该文对心理咨询关系结束的意义以及结束时所面临的阻抗及相关问题、如何采取有效的方法结束咨询关系进行了探讨，意在引起咨询实践者对有效结束心理咨询关系的重视，了解和掌握与结束心理咨询关系相关的原则和方法。
关键词　心理咨询，阻抗，结束
分类号：R395

　　有效的心理咨询依赖于咨询双方在咨询过程中始终保持良好的、积极的相互关系，这种关系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按照咨询的进程，它大体可以划分为建立、发展与保持、结束三个阶段。在不同的阶段中，咨询所关注的重点、所使用的技术各不相同，咨询者必须对咨询关系保持高度的敏感，并根据来访者的需要加以适当的调整。在咨询过程中，咨询者常常对咨询关系的建立、发展和保持常给予较多的重视，但对如何有效地结束一种咨询关系，以及结束咨询关系时所运用的技术和方法缺乏必要的重视。在本文中我们将对此加以讨论。

1 结束在心理咨询中的作用与意义

　　咨询关系的结束是指咨询的一方或双方决定停止咨询，这常常是咨询中最容易被忽视的内容或环节。许多理论家和咨询工作者都认为，结束会在来访者和咨询者获得满意的效果时自然发生。然而，在现实的咨询实践中，咨询关系的结束要比想象的复杂得多、困难得多，结束会给咨询双方带来难以言状的感觉，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伤害。
　　在心理咨询过程中，对咨询关系结束的忽视或许有多方面的因素，但主要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结束意味着停止或失去，这与咨询所一贯强调的旨在促进来访者的成长与发展的咨询目的似乎大相径庭；二是认为结束是一种非常简单的事，似乎与那些在咨询中直接运用的、给予高度重视的咨询技术毫无关系。因此，在心理咨询的实践中，在咨询者接受专业教育和训练的课程中，都很少把“结束技术”视为一种必要的内容加以重视和训练。但是，随着人们对心理咨询关系认识的不断深入，咨询者对结束的作用与意义正在逐渐重视起来。
　　结束在心理咨询中的作用可以说是多方面的。第一个作用是激励咨询双方努力地实现咨询的目标。无论来访者还是咨询者，都知道咨询是一件在一定的时间内实现某种目标的事情。这种认识本身就是一种动力，使每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努力工作，实现有意义的目标。咨询者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对咨询的次数加以必要的限制，使来访者和咨询者意识到时间的价值，以提高咨询的效率，达到预想的效果。
　　结束的第二个作用是使来访者已经改变的态度、行为、认知方式等能够得以有效的保持，并泛化到解决日常工作、学习、生活中所遇到的问题中去。成功的心理咨询是导致来访者的观念、知觉和行为产生积极、有意义的改变，这些改变都需要在真实的环境中加以运用和实践，而不是保留在咨询室内。结束正是为来访者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尽管来访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再寻求新的帮助，但结束是来访者开始独立实践的标志，结束为来访者创造了把领悟付诸行动的机会。
　　结束的第三个功能是来访者成熟的标志。有效的咨询者常在来访者的问题得到解决和排除之后，会选择恰当的时机结束咨询关系，使其面对社会、面对他人处理问题，其结果是使得来访者形成一种更为独立的、满意的生活方式和态度。独立地解决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会使来访者获得新的领悟和处理问题的技巧，并永远印刻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某种意义上讲，结束比咨询结果本身更有意义，它给来访者提供了一个建立成熟自我的机会。结束本身就会使来访者获得一种在咨询中所无法得到的经验。

2 结束的时机

　　何时结束咨询的关系，没有准确的定论，完全由咨询者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决定。选择好结束的时机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咨询关系结束得太过突然，来访者可能会失去他们在咨询过程中所获得的知识与经验；如果迟迟不结束咨询关系，来访者将变得越来越依赖咨询者，而无法独立地解决自己的问题，成为正常的人。此外，咨询关系的结束还涉及到咨询关系、咨询目标等因素。Hackney和Cormier[1]认为，在判断是否应该结束咨询关系时，需要对以下因素给予必要的考虑：
　　⑴咨询关系是否已经用一种行为目标建立起来，咨询双方对这一行为目标以及目标的实现，是否有着清楚的理解和认识。
　　⑵来访者是否认为达到了他想要实现的目标，是否忽视了某些特殊的目标。
　　⑶来访者和咨询者是否认为他们的关系是一种积极的、有助的关系。
　　⑷是否最初所设计的咨询目标需要改变。
　　总之，咨询关系的结束必须根据当时的具体情况做出决定。同时，咨询者还有必要从专业的、职业道德的方面考虑咨询关系的结束。

3 结束的阻抗及相关问题
3.1 阻抗
　　咨询关系结束时的阻抗可能来自于咨询者和来访者两方面。一般而言，咨询关系维持得越久、双方关系的密切程度越高，这种阻抗就越大。阻抗通常是由于咨询关系的结束而导致的痛苦、寂寞孤独、需要的剥夺、再适应的恐惧、对自己缺乏信心等因素造成的。
3.1.1 来访者的阻抗
　　来访者阻抗的表现形式有多种，其中两种最为常见的方式是：? 要求增加咨询的时间和次数，即便是来访者咨询的目标已经达到，还继续要求咨询；? 向咨询者提出新的，而非咨询之初的目标、要求，此种情况可能更为令人烦恼。在上述两种情况下，咨询者很难做出结束咨询的决定，因为来访者会死死地认定只有你才能有效的帮助他。因此，咨询者可能会认为无论从职业的角度还是从道义上的要求考虑，都应该将这种关系继续地保持下去。但这种保持无疑会伤害到咨询的双方。
　　结束咨询的关系应该采取逐渐的、缓慢的的原则。通常的做法是逐渐减少咨询的次数，使来访者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把自己掌握的能力和技巧发挥出来。当咨询者发现来访者对咨询关系的结束表现出犹豫不决时，应主动采取措施，控制咨询的次数。
　　除了控制咨询的次数外，咨询者还应主动地采取措施让来访者了解结束的作用和意义，设法使来访者对结束形成一种积极的态度。Vickio[2]就大学生咨询中如何对待咨询关系的结束进行了研究，概括出来访者5种有效的对待“结束”和5种无效的对待“结束”表现：
　　有效对待“结束”的5种表现（简称5D）是：
　　①决定（Determine）能够使自己逐渐适应结束的方法，而不是毫无准备的突然面对结束；
　　②发现（Discover）自己所经历过的种种事件的积极意义；
　　③向他人描述（Describe）这些事件的积极意义；
　　④为自己所获得的东西和自己的前途而欢喜（Delight）；
　　⑤确定（Define）自己生活中继续发展的目标。
　　无效对待“结束”5种表现（5D）是：
　　①否认（Deny）咨询关系的“结束”或咨询关系的“丧失”；
　　②以过分赞誉的、夸大的方式，歪曲（Distort）自己所获得的咨询经验；
　　③贬低（Denigrate）自己的行为和咨询的关系；
　　④分散（Distract）自己对“结束”的注意力；
　　⑤突然把自己与咨询关系和咨询活动分断（Detach）。
　　来访者的阻抗常常是因为对“结束”感到恐惧所造成的。如果来访者在咨询中获得了自己所需要的经验，与咨询者形成了有价值的咨询关系，他们会为自己在失去这种关系后是否还能够正常行使自己所获得的功能而感到担忧。特别是那些生活在不稳定环境中的个体，如离婚家庭、酗酒家庭中的成员，会尤其注重他们与咨询者建立的那种稳定的关系。因此，咨询者要善于观察来访者的特殊需要，以及他们在结束咨询关系时所面临的孤独，采取必要的方法帮助他们（如寻求支持性团体的帮助等）。如果想让他们有效地行使自己的功能，应该帮助他们找到新的“支持源”。
3.1.2 咨询者的阻抗
　　某些咨询者在咨询应该结束的时候，也会出现不愿意同来访者结束咨询关系的情形。Goodyear[3]认为，咨询者对结束咨询的关系感到困难，主要有以下8种原因：
　　①当结束意味着一种积极、友好的人际关系必须终止时；
　　②当结束唤起咨询者对来访者独立发挥功能的能力感到焦虑时；
　　③当结束使咨询者产生对来访者所施加的有效的影响感到内疚时；
　　④当咨询者的“专业自我”因来访者的断然离去而感受到威胁时；
　　⑤当结束意味着咨询者的一种学习经验被迫终止时（即咨询者可以通过来访者了解更多的心理异常的内驱力或有关的特殊的亚文化知识）；
　　⑥当结束意味着由于来访者的进步，咨询者那种令人激动的、特殊的生活代理人的体验必须终止时；
　　⑦当结束成为咨询者生活中其他事件的终结（尤其是未解决事件）的象征性标志时；
　　⑧当结束唤起咨询者自己内部精神世界的冲突时。
　　因此，咨询者认识到结束咨询关系时自己所面临的困难是十分重要的。通常的做法是咨询者要与同行进行必要的咨商，认真采纳同行提出的建设性意见，甚至可以寻求咨询来解决自己的困难。对那些有过孤独、破裂、离别恐惧等个人经历的咨询者来说，后一种做法有尤为重要。
3．2 咨询关系过早地结束
　　来访者是否是过早地中断了咨询关系，这并不是一件可以通过已经完成的咨询次数来加以判断和评价的事，而是通过来访者是否达到了咨询起始所设定的目标，以及来访者综合功能的发挥能力来加以判断的。
　　在咨询过程中，有些来访者毫无改变自己目前处境或现状的动机，在经过几次咨询之后就希望结束咨询；有些来访者在知道需要通过必要的实践来达到改变的目的时就想停止咨询，并通过缺席、迟到等方式间接地表现出来。无论来访者采取怎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愿望，咨询者都必须面对这一现实。咨询者在来访者表现出提前结束咨询的愿望时，应与来访者进行坦率的讨论，使咨询双方的想法、感受得到交流，防止咨询的提早结束。
　　在来访者失约的情况下，咨询者应主动设法与其取得联系，如果发现来访者想提前结束咨询，咨询者至少应对来访者进行一次附加咨询，此举的好处是[4]：
　　⑴帮助来访者解决由咨询经验本身所形成的消极体验；
　　⑵为来访者继续接受咨询提供机会（如果来访者希望如此）；
　　⑶如果来访者有愿望，可以尝试其它的干预方法或咨询者；
　　⑷增加来访者在需要时，再次寻求咨询服务的可能性。
　　Cavanagh[5]指出，来访者提前终止咨询时，咨询者常会犯两种错误，一是为所发生的事迁怒于来访者或自己，更多的可能是责备来访者；二是表现出一种“阿Q精神”。若要有效地避免此类错误，应找出来访者终止咨询的原因，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来访者提前终止咨询关系的原因通常是：
　　①考验咨询者是否真正地关心自己；
　　②试图从咨询者那里获得积极的情感体验；
　　③惩罚咨询者或试图让咨询者伤心；
　　④排除因咨询引起的焦虑；
　　⑤向咨询者表达自己的不理解。
　　此外，Cavanagh还认为，无论咨询者多么富有智慧，技能多么娴熟，有些来访者总会发现对自己更有帮助的咨询者，咨询者应理智地对待这一问题。并非所有前来寻求咨询的来访者都对咨询做好了准备，而且准备的水平如何也会决定咨询的进展。有些来访者过早地中断心理咨询可能有充分的理由，对此，并不能说明咨询者的技巧有多么糟糕。咨询者所能做到的是对咨询关系中的种种变量加以有效的控制，对来访者做到真诚的关心。
3.3 咨询者终止的咨询
　　提前终止咨询关系的决定也可能是出自于咨询者一方，其理由或是生病、工作调动、搬家等无法抗拒的客观理由，或是咨询者认为来访者应该寻求其他的咨询者为其提供更好的服务等主观因素，这些原因一般都是一些“好的理由”。但是，咨询者终止咨询可能还有其它一些原因，例如咨询者对双方的合作感到焦虑、恼怒、恐惧等。无论是何原因，咨询者终止咨询常常会给来访者的适应和调整造成困难，给来访者造成伤害。因此，咨询者在终止咨询关系时，一定要谨慎从事，应更多的从人道主义、职业道德的角度加以考虑。

4 有效地结束咨询关系
4.1 单元咨询过程的结束
　　在咨询之初，对每个咨询单元的用时都有明确的规定，一般每次为45―50分钟，其中，咨询者可用5到10分钟来调整来访者开始和结束咨询时的心态。Benjamin[6]认为，有两个因素会对来访者结束时的心态产生影响，第一是咨询双方应对每次咨询的结束时间有明确的意识；第二是结束时，应没有新的内容可供讨论，如果来访者有新的信息，咨询者应对此做出安排，在下一次咨询时给予必要关注，但对那些重要的、紧急的问题要马上处理。
　　有效地结束一次咨询，最为简单的方法是对当天探讨的问题进行总结，以表示本次咨询的结束。有时，咨询者在结束前的5到10分钟时，可以对来访者给予必要的提醒，使来访者把注意力放在主要的问题上，也可以用一些非言语表达的方式，如看表等，向来访者暗示咨询即将结束。每次结束前，一个重要的部分是对下次咨询做出必要的安排。咨询双方都应该明白他们需要何时再继续进行下一步的工作。
4.2 咨询关系的结束
　　由于咨询关系是一种积极的人际关系，当要结束这种关系时，咨询双方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为结束这种有意义的关系作准备，即便是采取最为积极的方法来结束关系，也总会有某种程度的伤感。因此，对咨询关系结束的重要性应给予充分的重视。
　　一般而言，咨询双方在咨询的最后阶段应表达出他们准备结束咨询关系的信息，并一致同意选择恰当的时机结束咨询关系对来访者是有益的、有帮助的。此时，咨询者应适当减少咨询的次数，延长咨询的间隔。Hackney和Cormier[1]认为，对用时三个月以上的咨询项目来说，在最后的3到4周，咨询双方就应对咨询关系的结束所产生的影响进行讨论。有些学者认为咨询的六分之一时间应用于讨论咨询关系结束这一主题。
　　当咨询者进行结束咨询关系的决策时，应对来访者的以下方面给予考察和判断[5]：
　　⑴检查一下来访者的问题或症状是否已经消失或得以有效的控制；
　　⑵对来访者要求咨询的压力来源是否得到有效控制做出判断；
　　⑶对来访者的应付能力和理解自己与他人的能力进行必要的考察；
　　⑷判断来访者是否可以有效地与他人相处，能够爱别人和接受别人的爱；
　　⑸判断来访者是否具备有效地计划和实现自己的需要的能力；
　　⑹对来访者是否能更好地生活和享受生活进行评价。
　　除了准备性讨论和对来访者进行必要的评价之外，至少还有两种对有效地结束咨询关系发挥作用的方法：一种是逐渐消失法，即逐渐减少用非自然的、人为的方法去构造期望改变的目标，而多采用现实的方式去实现咨询的目标，以帮助来访者减少对咨询者的依赖和对咨询的依赖，使之可以独立地生活。
　　另一种方式是发展来访者更为有效地解决问题的技能。帮助来访者掌握更多的、更为有效地处理问题的技能，就会提高他们摆脱咨询依赖的可能性。技能的发展最主要的是强调在预防和在危机情形下的自我决策能力，这是一个把咨询经验泛化到日常生活中的过程。
4.3 结束咨询关系的指导原则
　　结束的过程象咨询本身一样，包括了一系列标志（检查点），咨询者有必要对一系列与结束咨询关系相关的因素进行准确的评价，为此，Patterson和Eisenberg[7]提出了如下在结束咨询关系时咨询者所应遵循的原则：
　　⑴清晰地认识到来访者的需要和想法。在咨询关系结束时，来访者需要时间与咨询者讨论咨询关系结束的问题，这通常需要几次咨询才能够完成。
　　⑵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需要和想法。心理咨询关系不象在马路上与熟人打打招呼这样简单的事，一般都会体验到结束时刻的困难性，因此，咨询者在结束前，认真地检查自己对咨询关系的情感体验和需要是十分重要的。
　　⑶对自己的离别体验，和这种体验所引起的内部反应有明确的意识。由良好的咨询关系而产生的强烈的情感，与生活中亲密的人际关系体验具有相似性，咨询者应对这种情感有足够的自我意识，避免反移情现象的发生。
　　⑷咨询者与来访者都会体验到因咨询关系结束而引发的情感，因此咨询者此时应更加注意来访者的情感，而不是观念，如果要想使这种结束具有积极的意义，咨询者应鼓励来访者尽可能地表达自己的体验。
　　⑸真诚地与来访者共同地体验自己对咨询经验的感受，尤其是向来访者描述自己作为一个咨询者是如何学习这些特殊的咨询经验的。
　　⑹对咨询经验中的主要事件加以总结，并与目前的现状相联系。这一过程是帮助来访者就自己目前的状态与咨询之前的状态进行比较，使他更多地体会到自己的成长与发展。
　　⑺对来访者已经取得的变化给予支持性鼓励。咨询者要让来访者看到自己已取得的进步，并积极地鼓励他们保持这种的进步。
　　⑻让来访者对自己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情坚持记录。尽管咨询已经结束了，但咨询者对来访者的关心并没有随着咨询关系的结束而终止，让来访者知道咨询者对他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依然关心。

作者单位：国家高级教育行政学院 (北京 102600)）

参考文献

　[1]H Hackney, L S Cormier.Counseling strategies objectives.3rd.ed. Englewood Cliffs,NJ: Prentice―Hall, 1988.
　[2]C J Vickio. The goodbye brochure: Helping students to cope with transition and loss. Journal of Counseling and Development,1990, 68:575―577.
　[3]R K Goodyear. Termination as a loss experince for the counselor. Personnel and Guidance Journal,1981, 59:349.
　[4]D E Ward. Termination of individual counseling: Concepts and strategies. Journal of Counseling and Developing, 1984, 63: 21―25.
　[5]M E Czvanagh. The counseling experience. Monterey, CA: Brooks/Cole,1982.
　[6]A Jbenjamin. The helping interview.3rd ed. Boston: Houghton Mifflin,1981.
　[7]L E Patterson, S Eisenberg. The Counseling process.3rd ed.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83.